2020年总结:只搞法律的人不是好的法律人 2021-02-22 04:28

  2020年开场是一起七人不起诉案件。审查起诉期满的最后一天,两次检委会讨论的结果,案件最终不起诉。羁押半年多的七人,走出看守所。罪与非罪,一念之间。

  2020年还有几个一念之间的案件。如果“一念之间”不是巧合,而是常态,我们法治的根基,仅有一念的立锥之地。

  然而,不确定性却常常成为犬儒、世故、圆滑或虚无的籍口。冷漠、苟且、软弱、傲慢、偏见与残暴,籍此侵入法治的殿堂。国徽之下,法槌之手,殿堂之上,回荡的不是正义、理性与公正的曲调。

  鼠年春节前后,我们团队提供法律援助的湖南冷水江刘浒、谢伟奸师申冤案——中国二十一世纪马上要步入第二个年代之时,竟然还能在文明悠远的潇湘大地冤出封建时代级别的冤案来。瞠目结舌。

  更瞠目结舌的是,该案疑似真凶已浮现,冷水江司法机关竟然还意图瞒天过海,据传用侮辱智商的“侮辱尸体罪”追诉疑似真凶,进而坐实刘谢冤案。可怜两个高中生的两个家庭,苦苦苦!

  戏剧性的是,当年出庭提起公诉的检察官马晓慧,硕士毕业于湖南大学法学院,竟被发现硕士论文大面积抄袭。 湖南大学义正词严发布公告称,正在调查,对学术抄袭零容忍。

  共和国一统的疆土上,仿佛用的不是同一套法治,看得见的跨省之手,搅乱了法治乾坤。到年底, 部里省里,公文频发,摁住了骚动的跨省之手。

  7月,高举轻放的另一个案件,恼羞成怒的检察院告诉我的当事人,你解除委托我们就不起诉你。当事人给我打电话,“我也没办法,但是如果我被起诉了,你还是为了辩护”。我说“那当然”,遂解除。至今未起诉。

  8月,一宗陈案再起波澜。同案不同判是法治最尴尬的疮疤。法官办的不是案件,也不是别人的人生,而是大家共同的法律。我见过一种让我最无法生气的司法官员是出于善良、同情、怜惜而无视法律的司法官员。

  法律不是李焕英,不是用来抹眼泪的;法律又好像是李焕英。李焕英不论贾玲成功与否,只要健康快乐就行了。法律则不论你可怜与否,只要律讲事实就行了。

  9月,一份嬉笑怒骂的上诉状。法治是一种荒谬的伟大发明,但却可能被滥用于制造荒谬。对抗荒谬的最有力武器不是愤怒,是用荒谬揭示荒谬。二审改判,积案迎刃而解。

  10月,消息传来,天不逢时的案件,狱中期盼,遥遥无期。荒诞至极莫过于,那些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愿望,常常摧毁我们的美好愿望。

  11月,当事人家属几次来访,坚持高价委托。信任与托付的分量,是职业的担当。奔走办案,却不巧遇到情绪化的办案人员,无视程序,无视事实。无奈投诉,换人,迎来转机。当事人在孩子满周岁前几天回归家庭。正义因人而异,正义不该因人而异。

  12月,山水甲天下的桂林,未能以法治而甲天下。这几年,每到年底总能摊上大案。前年是连续30多天,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,奔波调配数十人律师团;去年则是这桩“我从未见过的在卷证据就能直接证明无罪的案件”。几十人的专案组,几个法院、检察院,竟然还能一本正经办了一年多。

  两个月间,前后三次共开庭整整30天。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,就把法治给交代了。当然,最终没有赶在2020年前交代,给正义留下了一个遐想或是瞎想的空间。

  疫情是一只千年尺度的黑天鹅。人类为什么需要法治?就是为了防范各种黑天鹅。然而,黑天鹅满天飞的2020年,法治的黑天鹅也是比翼齐飞的。如果都是黑天鹅,我们还要法治干嘛?

  这很危险。即使法治也可能制造出黑天鹅,但最多也就是一些丑小鸭级别的黑天鹅。让法治的多飞一会,闹不出多大动静的。

  2020年,讲了几场讲座,特别是一场。法治的理念必须时时处处反复宣讲。法治绝不是一劳永逸的事业。

  还给企业家们讲了一场 《企业家不必学法律》 。中国式普法常常是鸡同鸭讲式的普法,或者是今日说法式的恐吓、猎奇式普法。如果法律那么好学,还要法学院干吗?

  蒙徐昕教授信任,在他主持的大案刑辩论坛上,我主讲了 《网络犯罪辩护:新技术、新事实与新业态的挑战》 。网络犯罪是现在以及未来犯罪的主要形式,网络犯罪辩护与传统刑事辩护相比,存在各种新的挑战。

  2020年第一学期的课程我化身抖音主播,在抖音上开讲《法理学》。同时通过腾讯会议主讲《法律诊所》实践课、《法学研究方》以及《法律方法》共四门课。

  疫情期间,人与人的距离和关系,在重构中,引人深思。社会组织与团结的方式,经由新技术的发展,颠覆了传统,也重塑了感官与意义。

  及至下半年,再次主讲《法理学》,实践式的课程《法律文书写作》,并开设新课《刑法分论》,同时讲授《论文写作与学术规范》的研究生课程,创造了一天连讲十节课共450分钟的记录。

  11月,在葛洪义教授于浙大主办的第二届全国科技法律论坛暨2020学人论坛上,我分享了《新技术时代的法律与人的尊严》这一主题,展望了法律在新技术时代可能面临的不幸前景。主持的张谷教授听后表示极为震惊。

  大家都以为我们是只办刑事案件的法律团队。其实不是,我们主业是互联网法律。我们担任常年法律顾问和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的互联网企业,包括头部大厂,也包括创业明星;涉及目前主流的各类互联网业态和技术环节。我们也办理各类新潮的互联网法律业务。

  2019年会上,我们定了一个小目标——2020年创收不要增长了,我们要集中精力提高互联网法律的业务能力。

  我们的小目标实现了四分之三。在数年连续翻番之后,创收如愿进入了平台期;互联网业务能力大幅提高。由于我们强调业务精进,永无止境,所以提高业务能力的目标永远只实现了一半。剩下一半始终在路上。

  就如我在《新技术时代的法律与人的尊严》主题发言中展望的那样,技术对于法治的冲击,我个人是悲观的。

  互联网颠覆许多产业,叠加了各种新技术后,甚至可能颠覆法治的制度基础,进而对人的尊严构成严重损害。

  尽管如此,抛开未来百年视野不论,我们服务的互联网企业们,都是蒸蒸日上。扣除大厂不论,多家顾问单位步入了十亿级别估值的行列——每次喝的酒越来越好,聊得天越来越宏大,吹的牛也越来越靠谱。

  互联网领域的小伙伴眼界开阔,思维活络,观念不僵化,行动力十足。我作为81年生的老叔叔,在他们面前,总觉得青春从未远去。

  我常跟我们团队的小伙伴们说,“专业选不好,年年像高考”,法律行业是一个必须随时保持学习能力的行业,不学习,意味着很快被抛弃,或者意味着耽误当事人,办不好案件。

  我又说,“选择互联网法律行业,年年像高考+法考+CPA”,要搞懂互联网法律业务,只学法律显然是不够的,还要学写代码,学管理,学营销,学区块链、5G、人工智能、物联网……

  团队小伙伴们跟着我一起走入第五个年头了。2019年的年会上,我说我还不知道我们的团队将怎么发展,但我们知道我们团队将不怎么发展。

  适时实施团队一体化建设,为团队每个成员提供一个可预期的前景,这是我们2019年年会上的愿景。当时我预想3到5年左右可能能实现。

  经过一年的业务凝练和团队整合,我们在2020年底就以计点制为基础,启动了团队一体化的建设方案。设立了权益合伙人、高级顾问、计点合伙人、授薪律师、律师助理、行政助理的不同岗位,启动了一体化建设。

  团队成员多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优秀法律人,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极致追求专业水准,恪守高标准的法律职业伦理,奉行法治理想,坦诚率线年的年会上,每个人都做出了直击灵魂的年终总结,又哭又笑,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是组织搞聚会。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我,却深知,他们在打碎,他们在破壳,他们在成长。当年生涩未脱稚气的实习生,如今已经是虎头虎脑跃跃欲试仗剑江湖的专业律师了。